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扬州弹词
弦弹妙词入画境——访扬州弹词艺术家徐桂清
作者: 发布时间:2017年09月13日 点击数:

1960年,徐桂清报考了扬州市曲艺团,当时她才12岁。家里人都不赞成这件事,原因很简单,年龄太小了,又是女孩子,只有喜爱听戏的父亲支持她去报名考试。父亲从村东头一直借到村西头,只凑到了半斤全国粮票给她带着去考试。她想想这是借来的钱,总归是要还的,没舍得全部花掉,考试结束后花了两毛五分钱买了一碗南瓜就当午饭了。回去之后全家更加强烈地反对再考,恰巧这个时候李信堂一行人下去招生,徐桂清就这样机缘巧合地走上了扬州弹词的艺术道路。

徐桂清回忆说,那时候很单纯,每天两点一线,吃饭睡觉,两耳不闻窗外事,一门心思只想着练功,就连打开水的路上也在念唱词。不明缘由的路人见了悄悄地嘀咕:“满好的孩子,怎么傻掉了,不然怎么一个人拎着水瓶嘴里叽里咕噜的。”基础班毕业之后,徐桂清拜张氏弹词传人张慧祥为师,后一直得到著名弹词表演艺术家张慧侬先生的传授,从此与扬州弹词艺术结下不解之缘。那时候的学习都是口传心授,没有台本,全靠脑子去记师傅说的内容。不仅要记台词,还要揣度运用老师的动作、语言、唱腔等,通过自己的理解将二者融合为一体,才能真正地为己所用,不然就不是表演,而是背书了。徐桂清说,现在回头想想,虽然当时记的时候觉得很困难,但是印象深刻,过后不容易忘记。如果有本子看,人会产生依赖。

那时候每天师傅在台上表演,她就在台下认真听,仔细揣摩,次日再将“书”还给师傅,再后来就发展到当天听书要当天“还书”。当时的条件很差,徐桂清每天就找个墙角旮旯练功,说一遍就在墙上划一道痕,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抬头一看,已经划了几十道痕。在后来的教学中,徐桂清也把自己当年练功时的经验分享给学生。她说学习不是个图省力的事,多说一遍就会多一遍的体会,尤其是弹词这种表演形式,不同的表情、不同的声调语气,都会呈现出不一样的表达效果。只有经过一遍遍的重复练习,才能揣摩出其中的差别,才能找到既适合自己,同时又能更好表现故事情节的方式,从而使自己的表演技艺得到提升。这个只能靠自己体会,想靠老师教是远远不够的。

15岁徐桂清就正式登台表演了,第一部就是张氏弹词的代表作《珍珠塔》。可能是之前唱过弹词开篇的缘故,锻炼过胆量,虽然难免紧张,但是一场表演下来也还是很顺利的。接着便开始了四处“跑码头”的生活,一年365天,有200天是在外面演出,有时是双档,有时是一个人表演。一次次地登台,一次次地总结经验,徐桂清的表演日趋成熟,随着年龄的增长,形成了感情真挚、动作大方、唱腔圆润的表演风格。她在表演上注重发掘人物的内心世界,全神贯注地投入感情,主张以情感人,收到了很好的表演效果。在表演《双金锭·大审》一折中,有一段乳娘的供词较长,如果毫无变化地一字一字地往下念,听众听了肯定没有感觉。徐桂清动了脑筋,采取堆功的方法,先慢后紧、有紧有慢、起伏跌宕、一气呵成,把乳娘的形象活生生地展现在听众面前,受到了听众的称赞:“如入画境”。上世纪80年代,徐桂清被誉为“扬州弹词五朵金花”之一,曾先后在北京人民大会堂、中南海、民族文化宫等地为国家领导人做汇报演出。


技艺成熟的徐桂清开始思索如何创新表演。王少堂说过,“字要和张家学”。张氏弹词的唱词语言整齐,如砌墙砖块般层层堆叠,用字准确入木三分,通俗易懂而又耐人寻味。艺术就是要细琢细磨,每个词都有它的讲究,徐桂清认为唱词本身不能随意改动,每段话的起承转合、环环相扣、严丝合缝是前辈无数次的修改完善得出的,不能随意修改,她能做的就是尝试运用不同的表现手法,同时结合一些新的表演形式,更好地展现原书的魅力。《啼笑因缘·初进将军府》中关秀姑的演唱曲调的改革就是一个尝试。原本的曲调是扬州弹词的传统曲调“三七梨花”,她大胆地将扬州清曲与民间音乐的曲调糅合进去,使曲调更加委婉,既保持了传统的地方风格,又有新的韵味。在表演中,以散板为前奏,随着琵琶伴奏,曲调跌宕起伏,时而委婉动听,时而铿锵有力,使得关秀姑的形象逼真生动地呈现在听众眼前。在北京人民大会堂演出此段时,这一曲调得到了北京文艺界同行和著名表演艺术家魏喜奎的好评。

除了传统书目外,徐桂清也参与创作了许多新的曲调音乐。比如《小小瘦西湖》,原本的曲调也是“三七梨花”、“锁南枝”、“道情”等,听众难免会觉得老腔老调,不合时代。徐桂清对此进行重新创作,将扬州民歌《杨柳青》《虞美人》等曲子糅合进去,从前奏开始就以悠扬的曲调吸引了听众,在韵律、唱腔伴奏等方面不断调整,使其更富有浓郁的乡土气息,既不失弹词的韵味,又有新意,收到了音乐家和普通听众双方面的认可。

中年时期的徐桂清因为身体原因转去戏校担任教学工作,培养青年演员。她无论在教学计划、课程设置上,还是教学内容和方法方面,都把基本功训练作为主要内容,说表弹唱各方面严格要求,督促学生反复练习,把握基本要领,切实掌握一招一式、一字一句、一曲一调、一弹一拨,不能走样、跑调,以便为今后打下坚实的基础。在教学中,她将老师们过去教她的方法与自己学艺、从艺多年的经验体会结合起来,编写了一套自己独有的基础教学方法。比如她自编了一套《正字正音》教材,用来纠正、规范吐字发音,类似绕口令,“李大娘和倪大娘背着包囊结伴回娘家”,“遇见农民刘大爷和他的小孙女刘小吕,刘小吕看到李大娘和倪大娘,就上前打招呼”,重点罗列了容易说错的字音,让学生有针对性地去练习。如今徐桂清的很多学生已经成为了能挑起大梁的骨干演员。采访过程中,徐桂清反复提到传承。她说:“我很幸运能跟到张先生这位师傅,他不仅自身艺术造诣很高,更重要的是愿意将自己的技艺、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学生,只要学生肯学,先生必倾囊相教。老一辈艺术家们把他们的艺术之道传授给了我们,我们有责任将这些充满着先人心血的艺术传承下去。”


退休后的徐桂清没有停下自己的艺术脚步,虽然可自由支配的时间多了,却反而更忙碌。她创办了“清音工作室”,成立了“三霞”艺术团,将市区一大批老中青地方曲艺、木偶、歌舞演员招到旗下,彼此之间切磋技艺,自得其乐。徐桂清说:“我要把师傅教给我的弹词艺术继续传承下去。”

作者:管艳  本文来源:《绿杨·秋》201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