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位置导航 >> 曲艺演员 >> 扬州弹词
扬州弹词
李仁珍:一把琵琶一生随
作者: 发布时间:2017年09月13日 点击数:

时值中秋,寒凉渐生。坐在阳光下,沏上一杯茶,李仁珍笑语盈盈:“今天阳光真好,很久没有这样轻闲地晒一晒太阳了。”

李仁珍,中国曲艺家协会会员,著名扬州弹词表演艺术家,国家一级演员,国家级“非遗”传承人。曾获得首届全国曲艺大赛表演一等奖、中国曲艺节“牡丹奖”等。

从14岁正式接触曲艺,到如今已年近七旬,一把琵琶一生伴随着李仁珍的人生岁月。回首半个多世纪的艺术之路,坎坷经历让李仁珍悟出了自己的追求到底是什么:我不是什么“李大胆”,也不是什么“弹词皇后”,就是一个傻得心里只有艺术的“李认真”。

一本《红楼梦》,李仁珍翻了二三十遍,最为喜爱和同情的三个人物,是妙玉、黛玉与晴雯。问及原因,李仁珍说,她们心地善良纯洁,自己的性格和她们太多相像,尤其是直拗。

尽管已过去半个世纪,儿时村里文艺宣传队的王心甫、小学老师夏玲香、大队支书曹有锦、原扬州文化处副处长韦人、原扬州文化处处长张青萍,以及老师张慧祥等人的名字,李仁珍一口报得很是清楚,“我记得也感谢他们,因为都是艺术人生中的恩人”。

爱唱歌的小女孩,一曲《小放牛》“放到”曲艺团

李仁珍和艺术的缘份仿佛天注定——1946年3月20日,李仁珍出生在扬州西郊农村;1960年3月20日,李仁珍户口迁到扬州,正式到市曲艺团报到。

上世纪50年代的农村,文艺氛围一点不输于当下,文艺宣传队走村串乡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。李仁珍的隔壁,就驻扎着一支几十号人的文宣队伍。每当锣鼓声响,弦歌飞扬时,李仁珍就偷偷溜过去观看,其艺术天赋也显现出来。那些唱词,一两遍下来李仁珍就全部记住,以致只要有人唱错一个字,她都能指出来。

“文艺队里有位先生王心甫,看我实在喜欢唱歌,就教我。开始是唱《五姊妹夸夫》,我一唱,大家都笑,我那么小,哪来的‘夫’呢?而《小放牛》那首歌,直到我退休了,才晓得这首曲子是从昆曲中改编而来。”

1959年,时任扬州文化处副处长的韦人下乡了解文化动态,听到李仁珍演唱的《小放牛》清澈甜纯,了解到小丫头是蒋王一带方圆十里的小红人,韦人心里记住了“李仁珍”的名字。

“我的文化程度不高,但对所有帮助过自己的人永远心怀感恩。”李仁珍说,小学老师夏玲香把她写的作文《我的一家》贴在走廊上,让自己很受鼓舞;大队支书曹有锦的力荐,让反对她从事艺术的祖父改变了态度,帮助她最终跨进了市曲艺团的门槛;1961年拜师扬州弹词名家张慧祥后,才知道张氏弹词打破了家传的惯例;张青萍在自己学艺、演出的道路上,一直鼓励和无条件地支持她。

爱钻研的小姑娘,立志在艺术上做别人做不到的事

刚开始进入曲艺团,李仁珍很不适应,原以为可以天天唱歌,哪知道却是学“说书”,不但不热闹,而且一坐就是大半天。

其时,曲艺团内王少堂、王万青、张慧祥等名家汇聚,长相秀美的李仁珍颇得大家喜爱,自然,评话、清曲、弹词也就都学习了一点。1961年上半年,李仁珍正式拜张慧祥为师,专攻扬州弹词。当年下半年,年仅15岁的李仁珍就得到了与王少堂同台演出的机会,“我记得很清楚,先生表演的是扬州评话《武松打虎》,我表演《落金扇》中的‘请媒’章节。”

进入艺术大门,李仁珍每天鸡鸣即起,一把琶琵冬练三九,夏练三伏,说表方面,甚至走路时口中也念念有词。当时,扬州的文艺队伍十分繁荣,京剧团有三个,淮剧团和越剧团各一个,只要一有表演,李仁珍就利用曲艺团演员的身份“逃票”进场,吸收戏剧的“现身中说法”来丰富弹词的表演手段。

李仁珍爱钻研圈内众人皆知,但这不仅仅是性格使然,学艺过程中发生的两件事情,强烈刺激着李仁珍的内心。

有一年去南京观看省曲艺团编排、以苏州评弹形式表演的毛泽东诗词专场,恢弘的气势、丰富的曲调一下震住了李仁珍,她第一次感觉扬州弹词的舞台是那样的小。另一次是去淮安演出,观众们对扬州曲艺新苗的表演大声叫好,去县委食堂打饭时,李仁珍无意中听到观众议论“那个扬州的李仁珍,大学生都不及她”。

“陈云同志对比苏州评弹后,指出扬州弹词的音乐比较单调。我想,一张白纸可以画出更美更好的蓝图,扬州弹词为什么不能像苏州评弹那样发展?我的文化水平不高,可淮安的观众说大学生也比不上我,又是为什么?”

李仁珍心里,一个决定就此做出:在艺术上做别人做不到的事。李仁珍选择了两条腿走路,一方面从评话、清曲、弹词的传统入手,练说表、弹琵琶、拨三弦;另一方面,学简谱、看名著、背诗词,把音乐和文学相结合,从此一发不可收。

闯出人生磨难,独创扬州弹词“李调”轰动上海滩

正当李仁珍意气风发地在艺术之路上阔步向前时,“文革”开始了。才20岁出头的她,突然就被卷了进去。在那段岁月中,一个造反派威胁要剪去李仁珍最珍爱的两条长辫。“那些被批斗的领导没有做坏事,搞艺术的人要讲理、讲德,要有良心,怎么能落井下石?逼我打扫厕所、劈柴都可以,但要剪了我的辫子,我就鱼死网破,跳河自杀。”

无论环境多恶劣,李仁珍倔犟地认准一个死理,从事艺术没有错。她偷着看《红楼梦》,背诗词歌赋,相信总有阳光明媚的那一天。

进入80年代,社会对文艺的需求猛增,整个曲艺团都在忙着“演新出新”,李仁珍把心思全部放在扬州弹词的继承与创新上。扬州弹词的单调之处,在于《三七梨花》调的曲式两句一翻转,反复循环,既不方便抒发书中复杂的人物思想感悟,也束缚了演员唱腔的创造力。李仁珍决心改革扬州弹词音乐,她利用扬州清曲这一扬州曲调艺术的宝库,并根据自己音域宽、幅度广、变化大的特点,将传统的扬州弹词“商调”提升为“徵调”,继而又创立了“羽调”、“宫调”,并依据演唱书目的故事情节和人物特征,设计具有不同情感的唱腔。

1985年5月,李仁珍在上海奇芳居书场举办“告别演出”。两个月里,李仁珍的演出上座率场场爆满,《解放日报》《新民晚报》等报刊连续发表了十多篇评论文章。在中国曲协上海分会举办的“扬州弹词、苏州弹词经验交流演出”活动中,李仁珍一人就演出了一个半小时,弹词名家朱介生、顾宏伯等人一致叫好:“李仁珍说表细腻,层次清楚,角色分明,表演自然,功底深厚,气质好,这个人不得了,阿拉上海没。”

交流演出刚结束,上海市文联主席吴宗锡立即致函时任江苏省文化厅厅长王鸿,赞誉李仁珍的艺术表演既继承了扬州弹词、清曲的传统艺术,又有新的突破和发展,创新成果令人耳目一新。

当年举行的第三届广陵书苑艺术研讨会上,省内外专家一致认为李仁珍攻克了江苏专业音乐工作者25年来未能解决的扬州弹词曲调单调的难关,她所独创的弹词艺术被冠以“李调”。


开来继往“李认真”,呕心沥血培养扬州曲艺后来人

博采众长的李仁珍,配以练出的一口好嗓音,她的“说表弹唱演”韵律感、节奏感强,口风清新婉转、明丽动人。她手中的琵琶,扫、划、滚、轮的和弦表现技巧更是能够演奏出一支乐队的声效。

1990年,李仁珍参加全国曲艺大赛,一曲《歌吹古扬州》轰动全场,摘下表演一等奖、创作和音乐三等奖,成为大赛唯一“三奖”兼得的作品。1992年,江苏省政府授予李仁珍全省最高文学艺术奖。1995年,李仁珍表演的扬州弹词获第二届中国曲艺节“牡丹奖”。著名中国曲艺史学家陈汝衡特地赋诗一首:“扬州弹词本奇珍,衰落而今迹已陈。李调多姿凭借鉴,开来继往是仁珍。”

从进入曲艺团起,李仁珍就成为扬州对外交往的一名文艺宣传员。无论是进中南海演出,还是朝鲜原国家主席金日成、法国原总统希拉克访华,或是赴国外进行文化交流,李仁珍的表演总是引起关注。一曲《歌吹古扬州》,更是得到金日成外国领导人“歌唱家、作曲家、演奏家”的不吝赞誉。

艺术的巨大成就,并没有让李仁珍停下脚步,她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扬州弹词、扬州清曲等非遗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和传承中。

1997年、2007年,扬州文化艺术学校两度招收曲艺班,李仁珍均担任了教学任务,呕心沥血培养扬州曲艺后来人。1997年那批学员毕业后大多进入曲艺团工作,李仁珍多次给予他们悉心指导,并把自己的参赛节目让给青年演员,帮助他们在国家和省、市级曲艺比赛中频频获奖。

“有人称我是‘李认真’,我承认,自己这一生吃了太多‘认真’的苦,也收获了‘认真’果。”

年近70岁,李仁珍愈发感悟艺人的根本:艺术的服务对象是人民大众,观众的评价最有发言权。她说,从事艺术的人,少争些功名和利禄,少有些嫉妒和算计,要像毛泽东所说的那样,“做一个高尚的人,一个纯粹的人,一个有道德的人,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,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”。

回首一生风雨坎坷,与曲艺结缘让李仁珍越发感叹自己的幸运和荣耀。“文艺工作很有意义,艺术不仅陶冶情操、教化于民,而且也是一个与民同乐的过程。从事艺术的人也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。任何一名艺人,不管是不是大家、名家,都要钻研和热爱自己所从事的艺术,不可投机取巧、哗众取宠,要把正气弘扬到位,把邪路踩在脚下。”

作者:王鹏  本文来源:《绿杨·秋》201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