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扬州评话
沈荫彭:女“三国”的60年坚守
作者: 发布时间:2015年12月24日 点击数:

第一次听沈荫彭说书是2014年6月,当时市文化馆内的“绿杨书场”迎来新书开书,沈荫彭登台说的就是老书客们许久未听过的《前三国》经典选段。

《前三国》一直被称为“冷书”,因为讲的人少,留的资料少,学起来有难度,听惯了“三把火”(《火烧博望坡》、《火烧新野》、《火烧赤壁》)的书客们也不熟悉。然而,书台上的沈荫彭深刻诠释了什么叫“冷书不冷”。

台上的沈荫彭,略施淡妆,发髻低挽,衣着大方,惊堂木拍案,眼神犀利,精神抖擞,开腔中气十足,清晰入耳。《三国》是部大书,里面多的是英雄豪杰,身型瘦弱的沈荫彭在书台上,台风硬朗,说口爽利,颇有男子风范。说的书是“三顾茅庐”,但是故事前因需要交代清楚,战火纷飞的动乱年代,个性鲜明的英雄人物,在沈荫彭口中娓娓道来,一幅“三国”英雄图徐徐展开。

与康氏《三国》后人康重华的儒雅、气派说书风格不同,沈荫彭口风刚劲泼辣,又不失女性风韵,给人以清新的艺术美感。两个多小时的说书过程中,沈荫彭坐在书台前,一举一动都潇洒自如,既有男子的气度,又不失女性风韵,一会是蹙眉思考,一会又是舒眉的大笑,一个表情就是一出戏。书客们也陶醉其中,听得入迷处,竟忘了盖上茶杯盖。而沈荫彭逼真的口技、生动的说表,让书场内的掌声不绝于耳。

一段书毕,沈荫彭对着老书客们略点了点头,以示感谢。对于一位从14岁开始登台说书的演员来说,她将大半辈子的岁月,都交付在三尺书台上了。而对这书台的尊重与热爱,几乎都交给了这部《三国》。

时间追溯至1942年,沈荫彭出生在盐城东台市的一个温饱之家,为家中老小。父亲沈应龙在当地集镇上算是个知识分子,喜好读书交友,这个习惯也延续至子女身上。在那个年代,东台人听书风气尚存,沈应龙酷喜《三国演义》,与说书先生吴寿彭最为知己。当时沈荫彭刚12岁,吴寿彭看她是个说书之才,欲收她为徒。沈应龙觉得沈荫彭性格泼辣,就适合说金戈铁马的“大书”,毫不犹豫地答应了。

那么沈荫彭呢?“我从小就是个‘假小子’,看戏从不爱看莺莺燕燕,就爱看刀马旦出场。”沈荫彭说,就这样,她与《三国》的缘分开始了。此后,吴寿彭说沈荫彭记,还把有关三国的诗词歌赋背得滚瓜烂熟,随着先生跑遍了东台周边的乡镇。当时沈荫彭随身带的就是一本字典,碰到不明白的地方定要查字典,琢磨透了。沈荫彭满14岁就能单独上台,说14天的书了,“滚滚长江东逝水,浪花淘尽英雄……”一出,虽还带着稚嫩的口音,却叫书场的听众精神为之一振,她也是第一位说《三国》的女先生。

1955年,扬州人刘介春作《扬州艺坛点将录》,分咏当时艺坛112人。他对沈荫彭的评价是:“豆蔻年华出语工,演将蜀汉醉诗翁。莫嗤娇小难胜座,说到当阳气便雄。”扬州文史专家顾一平为《扬州艺坛点将录》作注解时写道:“1960年扬州曲艺团成立,沈荫彭为团员,又从康重华学艺,为提高说书艺术技巧,她奋发进取,博采众长,常常白天自己说书,晚上听别人说书,先后在上海、镇江、扬州、淮阴、南通、盐城等地区说书献艺,既有男子的气度,又不失女性的风韵,深得听众赞颂,有‘女三国’‘江南江北一枝俏’之称。”

如潮般的好评向沈荫彭涌来,她也迎来了人生的寒冬——“文化大革命”开始,扬州曲艺团解散了,沈荫彭到泰州一家橡胶厂做工人。在那个黑暗的年代里,沈荫彭干过传达、仓库保管等工作,也没忘却老本行,学习过《闪闪的红星》《欧阳海》等新书,但《三国》这本书却从未丢过。《三国演义》是始终放在抽屉里的,一有空就看。

1980年,扬州市文化局老局长请沈荫彭回到已经恢复的扬州曲艺团,重振扬州评话。当时已经40岁的沈荫彭已经在泰州有了不错的归宿,但她毅然回到了扬州。“扬州评话的根毕竟还是在扬州,想想还是回来合适。”沈荫彭说,带着她最熟悉的金戈铁马,又回到了三尺书台。

回归舞台后的她,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,她的《三国》开始更多了份“人情味”:“我小时候说书,用力都是猛的,说个张飞喝断长板桥,恨不得把全身力气都用上去才好。后来到了40多岁,有了一定的人生阅历,对于艺术的理解也有了一定的深度,那时候说的《三国》,拿书迷们的话来说,就是气场非常强大。”

对于书迷们来说,沈荫彭的书好,还在于她对于诗词歌赋的掌握。诗词歌赋往往是一部书的精骨,说好这些内容,能够迅速调节现场气氛。而沈荫彭在这方面最是擅长,行云流水,酣畅淋漓。孔明吊孝一段的祭文,她竟能一字不落的背下来。上台时,她能融合自己的感触,将这一段祭文说得声泪俱下,实非一日之功。更因为熟读了原著,对人物应该如何描写有了更深的理解,“对人物有了感情,才能感动自己,感动听众”。


沈荫彭笑谈,自己说了一辈子《三国》,却没能学会一丁点儿“权术”,突然被安排退休,最舍不得的依旧是书台。但大抵也是说久了《三国》,历练出一身的淡然与大气,沈荫彭在退休后没有完全离开“扬州评话”,她在书台下将自己毕生所学传授给徒弟们,带出了扬州评话界的另外几位“女三国”。比如扬州曲艺研究所所长姜庆玲,先跟着徐幼良学《三国》,徐先生去世后,就跟着沈荫彭学。而更年轻些的谭敏、殷健,学的《三国》都是从沈荫彭这里来的。

退休后,沈荫彭也曾几次重回舞台,即使家里有事,也从不耽误说书。“舞台如同战场,从来没有哪个英雄临阵退缩的。”沈荫彭说,人们常说说书先生的性格会被书影响,虽未习得“权术”,但《三国》的英雄气概在沈荫彭身上尽显。

作者:孔茜  本文来源:《绿杨·秋》2015